然後,又過了一年。
回頭看前幾年自己寫過的事,過去這一整年又像是新的翻轉。
比如三年前吃進肚子裡的話的人物,在去年年中去世,在我剛畢業也還沒工作的時候。
也是發生好多事的,那一整個月裡。
今天看完三年前的那篇文,大概多了二十倍感概。
已經想不起來他還活著的時候,說最後一次再見的時候是什麼場景,又或者是他活著的時候的最後一眼,
該不會其實就是那個去散步的晚上,看著他騎腳踏車從我們面前騎過,
然後我們當作什麼都沒看見,的那個最後一眼。
接收到他的死亡通知是在八月初的早晨,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,
好像,覺得這一天一定會來,但沒想過是那天。
在葬儀社的三個星期,一直到大殮小殮的時刻,我才真正看到棺木裡的他,好幾秒錯覺那是別人的臉。
後來半年還是一年多再也沒看過他,臉頰凹陷,
加上冰過之後下顎大概逐漸脫落,嘴巴已經無法好好的闔上。
他們說,他是在睡夢中走的。
去年夏天似乎特別長,故事也長,大概每個葬禮都是家庭巨大故事的某段縮影。
那段日子的每天,我都記錄在我的手機。
甚至後來進入他的房間,翻了全部的櫥櫃,盡可能找到可以留下來的東西。
整個家,好像沒有人在乎那個房間,
我好在意,非常在意,至少我的童年,有部分就是那個房間。
我偷了他櫃子裡幾張各時期的大頭照放進我的口袋,
其實那些櫃子,還有很多東西,很多照片,還有被撕毀的結婚證書。
我不知我那樣做,留他的東西,是不是會讓阿婆傷心,
但如果我沒留,這個部分的記憶大概永遠都會消失。
那陣子最衝擊我的畫面,是第一天在葬儀社的時候,看見長照的人大哭,
還說不好意思沒有照顧好,阿公過世了。媽媽跟他說那不是你的錯。
他豐沛的情感相對於整家人的冷漠,也把我自己歸進去,前期裡的我不知道為什麼哭不出來。
真正意識到整件事的真實感,是幾天後自己回淡水房間,
這幾年的一切像是全部歸來,所有事情的感受程度都逐漸被放大。
過了大半年了,後來房子內部他們重新裝修。
有一種感覺,那個以前的阿婆的家,也永遠不再是阿婆的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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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見過死亡以外的事情,這一整年的巨變大概就是寫完論文畢業然後去工作了,
這之間也都不是這麼順順遂遂,大概跟人生一樣。
總會經過開個天窗、遲遲找不到工作的低靡,才到現在。
那些瑣碎的加總,就這樣,拼湊了錯覺像是過了兩三年的一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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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更瑣碎一點的劇變,
大概就是廚餘去年生了一個女兒,今年就要結婚。然後,小翼去年也訂婚,今年結婚了。
然後,也在這半年裡,重新跟徐國又和解,覺得好像已經過了好久,一切都可以了。
某天忽然意識到竟然跟他認識了十年,好久,感概。
說到以前交換的信,一直以為他大概不會留存,結果他說全部都還在,他好好地都收在盒子裡了。
(聽完真的是,發自內心的笑,那幾次聊天,大概是兩個人分手之後的最平和也最溫柔)
後來講起我們的十年,跳蛙式的講,他說我們也太曲折,感覺故事都可以拍電影了。
然後開玩笑說我是沈家宜,以後我結婚的話他要跟東岳坐一起。
一切聽起來都好青春,青春裡的人,跟未來的事,以前我們一定沒有想過很久之後的某一天,
我們變成什麼樣子。
至少目前,內心,忽然沒有誰被壓在最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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